老兵司景生老人离世一个多星期了。这几天,除了脑海中经常浮现老人生命最后的画面,那天追悼会的情景也总是挥之不去。
老人出殡那天一大早,内蒙古大兴安岭农垦集团公司党委书记、董事长王波驱车 30 多公里赶来,送老人最后一程。部分基层领导和群众也自发来到现场,与这位老军垦告别。
老人生前所在单位 —— 大兴安岭农垦集团公司甘河农牧场分公司为老人举行了隆重追悼会,甘河农牧场党委委员、政工部部长高艳峰主持,党委书记、董事长吴宁致悼词。
那天零下十几度,西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,全体人员站在室外,向老人默哀、三鞠躬,把敬意都献给这位既平凡又伟大的老兵。吴宁在寒风中没有戴手套宣读悼词,不大功夫,双手就冻得通红。
没有密闭温暖的礼堂,追悼会就设在露天室外。前来送别的人裹紧棉衣,伫立在刺骨的寒风里,脱帽、默哀,郑重三鞠躬。风雪呼啸,成了这场告别最特殊的背景。仪式并不奢华,却格外厚重,不少老同志望着灵位,红了眼眶。
司景生老人戎马半生,亲历淮海战役、渡江作战,又奔赴冰天雪地的长津湖浴血奋战。硝烟散尽,他脱下军装,响应号召投身垦荒事业,扎根甘河农场,把后半生全部献给了大兴安岭这片黑土地。他立下过不少战功,却一生低调谦和,从不居功自傲,不计个人得失,甘愿做农垦战线上一名普普通通的退休工人。
追悼会结束,这件事很快在甘河农牧场传开,成了垦区上下热议的话题。
不少一同奋斗过的老职工感慨:“司老就是生活在我们身边的老军垦,当年和我们一起开荒种地,平日里完全看不出大英雄的架子。如今组织给予他这样隆重的送别,说明我们这些老一辈垦荒人,国家没有忘记,农场也没有忘记。”
许多年轻职工来到现场,或是通过同事、朋友圈看到仪式画面,内心受到极大震撼。过去,老军垦的峥嵘岁月大多只存在档案文字和口头故事里;亲眼见证这场告别,年轻人才真切感悟到,英雄从来不是遥远的符号,他们曾经就生活在我们身边。老一辈扛枪保家卫国,和平年代放下赫赫战功,一头扎进荒原开荒拓地,默默奉献一生。
当地不少普通群众同样感触很深。有人感慨,如今已经很少见到这样发自内心的庄重仪式。单位敬重一位普通退休老兵,无关地位权势,敬重的是他一辈子为国奉献的品格。这份发自内心的尊崇,远比空洞的说教更有力量,是一堂看得见、感受得到的现场思政课。
置身这样的现场,很自然让人联想到七十多年前延安那场追悼会。1944 年 9 月 8 日,普通战士张思德牺牲,毛泽东同志在追悼会上讲话:“人固有一死,或重于泰山,或轻于鸿毛。为人民利益而死,就比泰山还重。” 他还在讲话中提出,“今后我们的队伍里,不管死了谁,不管是炊事员,是战士,只要他是做过一些有益的工作的,我们都要给他送葬,开追悼会。这要成为一个制度。” 这篇讲话,后来就是那篇《为人民服务》。
时代相隔遥远,情形也很不相同 —— 一位是战争年代因公殉职的普通战士,一位是历经战火、以 99 岁高寿安详辞世的老兵;当年在场的是延安的军民,如今到场的是垦区的干部职工和乡邻。但两者的内核是相通的:把最高的敬意,献给不居高位、默默奉献的普通人;让一场仪式不只送别逝者,更教育活着的人。
这也正是这场追悼会最实在的现实教育意义。集团领导驱车 30 多公里赶来,基层干部和群众自发前来,没有发通知、没有硬性组织,大家顶着零下十几度的寒风站到室外,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表态:垦区认这份情,也认这份奉献。这样的场面,比开会念文件、比墙上挂标语更有说服力。
年轻人看到单位如何对待一位普通老工人,就明白了这片土地上什么被看重、什么值得追随;老同志看到组织没有忘记过去,心里那口气就顺了,干劲也就来了。
老军垦当年舍弃安逸,从战场走向荒原,用双手开垦黑土地,才有了今天的农垦家园。善待、敬重这些平凡的建设者,就是善待垦区自己的历史。不因为岗位普通、身份平凡就淡化仪式,恰恰说明甘河农牧场没有把老农垦精神停在嘴上、写在纸上,而是落实在看得见的行动里。这种态度一旦形成风气,队伍的人心就聚起来了,军垦精神的传承也就有了真实的载体。
这份看得见、摸得着的尊崇,会感染一代又一代农垦人。老军垦的风骨,不该只封存在档案和老照片里,正是依靠这样一场场有温度的仪式,先辈的品格才被后辈看见、被真切感知。尊重老一辈,就是守护垦区的根与魂。
这些天反复浮现眼前的露天追悼会,送别的是 99 岁老兵司景生,教育的却是在场的每一个人。从延安窑洞前的深切追忆,到大兴安岭寒风中的深情致敬,岁月流转,崇尚奉献、礼赞实干的精神代代不息。老兵远去,军垦风骨长存。
2026年11月18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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